「與活著的人並肩」:推薦公眾報導募資計畫


http://we-report.org/proposal/9716

計畫連結。

並肩

 

計畫提案人吳妖妖,是我的第二個小團體的第一批成員之一。

去年十月,我在外地的工作中,他訊息給我,說活著很累、覺得自己狀況很糟,我在訊息這邊工作中間的豔陽下、趕路中,一面看著手機訊息慌忙回訊,不能控制的一直一直哭。我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我也不明白我自己究竟在哭什麼,那個時候,我其實可能不會覺得自己跟妖妖很熟,熟到他對我發求助或者關於自己狀態的訊息我會需要那樣一直哭。但我真的沒辦法停下來。

那時我已經在第一個團體的第一個階段中間,後來,在我計畫開第二個團體的時候,我就傳了一個短信給妖妖,希望他給我、也給我所在的這個世界一個機會,試試看,邀請他來團體一段時間。然後就到現在了。妖妖那時候給我的回應是一個死亡預告,他說他願意來團體試試看,但是他知道他是不要活的,並且給了我一個具體的、他想要的死亡時間。

我們試了兩個月,農曆年前他開始構思這個寫作計畫,年後他住院一段時間,幾個轉折包括他打電話給我非常沮喪,因為投稿的補助案件都沒有獲選,在那之後又低迷了一小段時間,他在團體裡宣佈他決定了就算沒有人補助還是要做這件事,因為他明白這是一件「應該我做而且我可以做」的事,而這個計畫將要執行的時間,如果我沒記錯,差不多是當時他告訴我他決定要自主死亡的時間。

這是我跟妖妖的關係,這是我要推薦這個募資計畫的原因。做團體、也做個案談話的這段時間以來,我其實也覺得我自己的生命莫名其妙,有人問我到底「想」做什麼?我說我就「想」把人修好,太想了。有人問我:「這真的修得好嗎?妳真的看見過一個壞掉了又被修好的人嗎?」──畢竟,在我試著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們得要知道,我是一個不信醫生、不信藥的人,我不信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我相信人,不是這個或那個人,我相信人、就是人。相信生命有其意義,相信關係、相信旅程,與任何一種「好」的可能性。善就是美,關係是愛,在這全部的可能性裡面,我們會打架、我們會損壞,但生命可以好,那個「可以」就是美的。於是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福音,或奇蹟。對,我看見了,我相信的事情就是我看見的事情,我看見它就在我眼前發生。

妖妖的寫作計畫,標題是「與活著的人並肩」,愛滋議題與性有關、與死亡有關,它是疾病,但又不只是疾病。與世上所有的病一樣,這個標題透露寫作的人對死亡的態度、也述說了他對生命的關注。募資期間兩個月、募資的目標二十二萬元,今天是募資起始的第三天,邀請我的朋友們閱讀、支持,或者幫忙轉發。

謝謝你們。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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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好孩子心中的敗家子


 

年後的一天,冷、微雨,我跟一個朋友飯後走經家附近的咖啡座,談天。那天其實是他跟宋佳倫約了一對一的談話,會談之後他們找我一起吃飯,飯後佳倫有事離開,我們閒晃著,多聊了一會。

談天的內容延續著他跟佳倫會談主題的那個主要的困擾:獨自創業的路上被錢追著跑的鬱悶,和恐慌之感。運作著還在邁向穩定路途之中的生意,年過完了快要無以為繼,需要週轉金的資助,但是跟家人開不了口。他說為了這件事,他已經回家很多趟,但每次只能待待、過夜,與媽媽說說話,就當是陪陪媽媽,更多的求助都說不出口了。

我有點理解、有點同情的點點頭。所有的苦惱都不會只是那個苦惱本身,你煩惱錢,但那不會只是一個錢的問題。我這樣對他說,但是跟他會談的人不是我,所以我還是試著節制自己僅止於支持性地聽。「創業」是這樣一件事,它常常不是一件為了餬口與營生而從事的事,創業需要冒險、需要創意、需要獨立的意志、需要拿出自己的臉與身家去迎頭劈入世界的勇氣,因此它通常承載了一些比較強烈的意願,像是一個「我想對世界做一件事」的堅持,我想要試著問他那是什麼?他好像理解我的問題,點點頭。叨叨絮絮說了很多,我聽到了某些是他想要照顧這個世界的東西,也聽到了他所認知的、自己承擔了家人期望的部份:高材生、好孩子,家族中唯一念到博士班的人,應該逐步做個「有用的人」、主流的人、高成就的人,但是就是無法、不願意。等等。

聽到這裡的時候我好像就漸漸明白他的不能開口,不是因為媽媽、不是因為怕失敗的羞恥,也許這些都有一點,但是那故事裡還有一個沒有被說出來的東西,一個奇怪的暗影,我稱為「敗家子」的那個人、一個意象,縈繞不去。

後來他與佳倫持續固定地會面,我跟佳倫討論個案進度時,她與我談到這個點,忘記是在一個什麼環節,我衝口說出:「那就是一個『敗家子』的情結啊!」佳倫愣愣沒有接過,我也一時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我問她能不能懂一個敗家子的意義?她感覺有些模糊,我當時想說明的是,敗家子其實不是一個賺多少錢、賠多少錢的具體計算或衡量,敗家子是一種強烈的恥辱的印記,而且背負恥辱的單位不是人、不是家庭,它總是一個「家族」或帶有「氏族」的意味。它與家族的榮辱感有關,但又不全是,不是你應該光宗耀祖,而是在光宗耀祖與敗壞門第之間,你永遠無法確知你正在光譜的哪個向度上,揮之不去的焦慮與我們只能卡在「現實」裡永遠不可能會成就的恐慌,還有一種像是宿命的夢魘,你不知道那件事是怎麼發生的,但妳知道那件事發生過了,而且它還是會發生。

敗家子有時候發生得像是一個命運,但說起來,其實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衝動所驅策的生命路線。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說得更明白一點,但是如果我們都有這樣一個「家族」,這個家族崇尚某種榮耀,比方說一年三節、大家長的壽宴、誰跟誰的婚禮、年夜飯的時刻,在光明的地方總有些家族中成員的事蹟或成就會被拿出來不斷表揚、不斷傳誦,看到一次說一次,面露敬羨的微笑好像是一種義務,然後也會有暗影裡不可說的麻煩,誰家的爸爸或兄弟做生意或賭博或投資失利或被騙合夥不間斷地衝動掉入一次比一次大的坑而且不自覺一再重複,他們的老婆或者撐著或者準備要離了,他們本人,有時會出現在這些場合裡有時不會,但我們看著他們的時候,表情都是小心的,小心翼翼不要露出我們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的痕跡。多數的時候,這些意象成為陰影的時候我們都還是小孩,我們可能比較常是那個「好孩子」,不用很厲害,就是有時候考試成績會被稱讚、有時候會考上不錯的學校,兢兢業業,因為這些事情很重要,它重要到那個兢兢業業維繫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安全與生活,而是在這些場合裡面,如何替小單位家庭裡的其他成員,保有一個位置、或面子,這樣的事情。

我說的是這個敗家子情結,它通常是這些元素纏繞在一起之後產生的東西,「好孩子」們對家族裡的敗家子成員的真實處境、經歷常常是一知半解的,不只因為你是孩子,而且還因為你是「好」孩子,大人不希望你知道得太詳細、不希望你摻和那些恩怨的枝節,也有一點意思是如此你才可以專心地「好」下去。但即使如此,我們總是不可能真的「不知道」。我記得我自己家族的那些敗家子們,我的父系與母系家族很對稱地各自有類似的故事脈絡、格式,我跟弟弟可能是我們家族中的「好」孩子一脈(現在可能就沒有那麼好了,因為我逃家了。),我們的人生路徑基本循規蹈矩、好好唸書,念得不是很順遂,至少我自己而言,但,就是那個樣子,外觀上撐得住,看起來差不多是那個樣子,大概。就是個大概。

敗家子的故事常常牽涉很大的錢的議題,可能是我們這種小鼻子小眼睛的好孩子們想都不敢想的錢,而那些錢的有時候只是不光彩的紛爭、有時候會牽涉一些不道德或者法律後果;簡言之,他們有時候是家族的麻煩製造者,有時候是我們說不出來的一些社會定義上的罪犯。他們是手足的負擔,尤其牽涉到家產、恆產一類的議題,我印象最深刻的話是小時母親肅穆的告誡:「長大千萬不要變成那樣!」千萬不要。但是怎麼會呢?想像的時候我會覺得,生命的道路在時間裡,好像浮在汪洋半空的繩索,你不知道那是怎麼發生的,但發生的時候你已經滑落了。敗家子們的起點都是關於成功的夢想吧?敗家子常常是很有冒險精神的,他們容易夢想創業,但是他們沒有關於積累的真實經驗、他們也許缺乏與世界確實的聯繫吧?這些是我漸漸長大之後的理解:敗家子們很常覺得自己可以拯救一個家的悲劇,他們的人生充滿挫敗,有時候他們就是看著家中的挫敗長大的,他們永遠渴求一個「讓我再來一次」的機會,這次一定會不一樣。他們從來沒有機會得到世界給他們的正回饋,這是他們生命的無意識悲劇。

我是這樣理解的:敗家子的故事成為一種禁忌、銘印跟羞恥的時候,它真的會成為我們在意識上一種「恐懼成功」的情緒。或者我真正想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創造性,在這些故事的面前,我們面向世界想要創造與冒險的慾望,是會被威嚇、會被謀殺的,當好孩子長大,循規蹈矩、取得成就的能力變成了更積極面向世界的慾望,當好孩子轉頭想要離開一個安全的道路,他想要給世界更多、或者為了成為「自己」去在這個世界上創造更多,那個意識裡面目模糊的敗家子們時不時就會跳出來咬他們一口。但事實是:如果你不能接受失敗,你就不可能體驗成功,真實的生命,是要冒險的。

冒險的可怕之處,在於你真的會墜落。當你想像那個墜落,你會必須承認,人間沒有福音。對,一不小心,你「就會」變成你心中的暗鬼,那個敗家子。

要有信心,不然還能怎麼辦?也許我們都該花時間好好聽、或者好好講述跟拼湊一次敗家子們的悲劇,畢竟,「除魅」的唯一道路永遠是直面的理解。敗家子的悲劇永遠與一步登天的幻覺有關,那同時是一個執拗的救贖的慾望,而一步登天的幻覺來自的就是他們的自我與世界的關係從來沒有順利接上線的挫敗,他們不相信腳踏實地的努力是有用的,因為他們沒有經驗過!他們真的不知道成功是什麼意思,所以他們也從來沒有機會明白自己為什麼失敗,這才是造成他們一次一次不顧一切、不負責任、不假思索、不斷加碼、而且絕不放棄嘗試的原因。

那次咖啡的後來,我還是忍不住出手了,我開口問那個朋友:「你覺得你媽媽知道你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嗎?包括你對世界的夢想,你對人生的期望?」他沉思著說,知道吧。我又問:「那你覺得,你真的知道自己需要這筆錢的理由嗎?」他好像不很理解我的問題,但還是給了肯定的答案。於是我緊接著問:「如果今天我是一個仙姑,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看得見未來,你跟你媽借的這筆錢,幾年後一定會賠掉。賠光光,一毛都不剩,你覺得,你還是要做這件事嗎?」他沒有猶豫,非常篤定地回答:「我要啊。」我想了一會,告訴他,你說你還沒有告訴你媽媽,但我覺得她可能早就知道了。她知道你需要錢。其實重點不是你會賠掉媽媽的、家裡的錢,而是如果你「知道」你做這件事的理由,你確實跟自己說得清楚那個理由,知道會賠掉你還是要做,那麼你就值得這筆錢。你媽媽已經知道了,也許她也已經理解了,害怕的人是你。但如果你對自己是確定的,那麼這筆錢就算不從媽媽來,也會從別的地方來。你需要的只是一個「相信」的意志而已。

我想要告訴他的是,創造的慾望不會是錯的,即使是真正的失敗,也不會讓你就成為一個「敗家子」,這中間會有一個關鍵的差別,而我們需要去為自己辨認這一點、去釐清與指認那個差別,把我們冒險的勇氣、和創造的意願,給奪回來,讓他活!相信的意志、面對世界的意願,對這個意志與意願的覺察,是離開無意識悲劇的唯一辦法。悲劇不是命運,悲劇只是一個順從了無意識衝動的結果,意志與意願是真正的創造性的來源,當我們開始可以允許一個覺察的發生,我們就可以允許自己去冒險、去進入「真實的生命」。

這是真的:要有信心,不然還能怎麼辦?

 

【愛交易】創作一個善待的事業


 

從念社會所開始恨資本主義恨了這麼多年。再從綠黨起,開始覺得自己很認真地一直想、一直說合作經濟、合作經濟,但那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其實有時候自己還是總有一點想不清楚。

不久之前的曾經有那麼一天,我一個人漂浮在生活裡面,一個茫茫然的夜裡做了一個關於墓地與屍體與貓的夢,醒時我自己解夢,解到最後決定它意味著關於某種社會生活階段的葬送。意思是,我感到那個夢裡關於死亡的訊息是:我再也不要幻想我要回到體制裡工作了,這不只是「那個生活不適合我」的意思,而是我必須更嚴肅地對待我是誰、我要做什麼,我相信的事情是什麼,這種種的事情。──也許我就是只允許自己靠著那些東西維生的。

多年前,還在唸書的時候,跟人辯一個題目,關於我們社會生活的經濟理性這件事。如果我們相信在這個人間,所謂的「經濟理性」就是唯一的理性,那我們就會不能相信一種溫柔的品質,是我們彼此交換生活的時候。如果我們願意讓這種計算的邏輯反過來定義我們的存在,輕易認為那種計算的特質就是人性,就是屬於我們天然的、無可抵抗的性質,那就會變成不能夠相信真誠與互助、接納、合作,不能夠相信關於世界一種善的可能,不能夠相信人的世界可以總體往美的地方移動,同時也會讓所有稱之為「抵抗」的行動,都被這些「不能信」給抵銷了真實的意義。

如果我們相信人的性質,就是只會計算怎麼用最小的力氣賺最多的錢、怎麼用最少的花費得到最多的東西,我們就會無法相信人與人可以有一種真實心意的交會,我們就會同意掠奪也是我們的性質,而且不管什麼抵抗都無法讓它消失一點;如果我們想要對資本主義抱持一種根柢的不同意、對於掠奪世界的邏輯願意抱持一種根本的不妥協,但同時還是想要讓自己往幸福而非自苦的方向移動,那麼,那個生活會是什麼?是我一直一直一直在思考,與不願意放棄嘗試的一件事情。

如果我的「核」其實是這件事,那麼當時開始試著做便當換錢是這樣一種嘗試、試著做小團體換錢也是同樣的嘗試。第一次要自己出來喊我為自己的便當所給出的價值(多吃台灣米、小農米、自然農法米;不用一次性免洗餐具、請接納我這些設定的一點麻煩),以及所訂出的價錢(這是我為我自己勞動、接納這些麻煩的過程所訂出的價格),其實需要一點點無恥的決心;第一次要出來喊我為我自己開小團體所給的價值與所訂的價錢,其實也是。但當我仔細思考那種「無恥的決心」意味著什麼,也覺得不能把那種「無恥」的感覺僅僅推成是一種社運式勞動的自苦情結的約束,儘管那種「社運式勞動」或不成文規範式的自苦,其實也是我極恨、極想對峙與擺脫的一種東西,但我最想要說的事情其實是有一點點複雜,我想,之所以會感到複雜的其中一個原因也包含了我想要的生活、換錢與給出東西的「模式」如果沒有前路,也就是說如果我對生活的想像在我之前,其實是沒有示範,我就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怎麼做是合道理的。如果人們覺得賣便當就是圖個快速與便宜,一天幾百幾十個才能賺錢的事業;如果人們覺得「療癒」除了體系內的心理治療與精神醫學之外,都是只是奇奇怪怪的怪力亂神。如果人們覺得沒有辦法以最大效率累積金錢數額的工作都是白做的,如果我們覺得所有有可以賺取金錢的事業都只能是掠奪與欺騙的事業、都要含有一種掠奪與欺騙的成份,都不可能是誠摯的、真實的、善意的、溫柔的、細緻的、緩慢的。

我的意思是當我們很容易同意的世界「只是這樣」的時候,我們就是在同意取消我們「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這個世界的可能。而我好像就會在一個不盡然是荒蕪,但至少是一個只能自己看著辦的地方工作、和思考生活應該是什麼。

中間的事情如果先跳過,我想說的是「現在」我面對「我開小團體」這件事情,其實跟我賣便當這件事情一樣,當我可以開口說我要做這件事,那後面的心情其實基本上是我願意相信一種人的善待,不能說我不會在意當我不斷會聽到人說:「妳那樣東西、定價太貴了。」我會在意、我會不舒服、我會想要與之對抗,但我同時會為這種心情祈禱,祈禱的內容是:我需要被善待。當我對妳做一件真心誠意的事情,那就是我對妳的善待,我祈禱你會明白、你值得一次這樣的善待,而同時可以理解我所做的是我也想要被善待的決心,所以我開口要!要的不只是錢,而是那份關係與「交換」做為一種交會的品質。我祈禱這種關係在我的堅決之下會慢慢成立,我祈禱這樣的交換慢慢可以成為「我們」有一天決定離開你勒緊我我勒緊你、成為可以鬆開那個自苦、相逼的堅實的基礎,然後讓我們可以幫助彼此,試著「一起」往掠奪真正發生的地方去要求一個誠實的對待、要求一個「幸福」發生的可能性。

相信運動與抵抗的人經常相信集體,卻不知道為什麼很少談到善待、很少談到溫暖的關係、很少談到對於幸福的積極願望,很少真的試圖理解:「集體」只能在一個允許人互相善待的環境中發生──那樣的連結,才會是真實的抵抗。

當我慢慢把這些事情想清楚,我才開始覺得這個人生變得比較值得我活。如果所有的人都在計算你有多少金額的累積,才能匹配某個年紀在社會中應該有的安穩與自我價值感,我認為我們更應該計較的是我們之於這個世界,有沒有一個真實的立足之地──那是當妳在生活之中觀想死亡,不會覺得害怕、不會覺得前路茫茫的恐慌,不會覺得說不上來活過的那些日子究竟算什麼,的基礎。這叫安全感。

那是「真實的立足之地」。那是「一起離開彼此掠奪的鎖鏈」、離開那個絞死愛、善意、溫柔與生命的東西。

前幾天佳倫問我可以想像自己同時帶幾個小團體,我回答的是,現階段,至多三個,或三個半(有這種單位嗎?)。對於賺取金錢的邏輯來說,這不吻合一個掠奪與積累的原則,但那個基礎是我對我現在關注能力的評估,也是我對從事一個「善待」的事業的前提要求。我需要善待來找我的對象,這是我對關係專注的要求,而當我在小團體報名表的「定價」欄目裡採取一個固定範圍自由選擇的模式,那也是我對於這個給予以及交易關係的提問,我知道來找我的人明白我能給的東西是什麼,如果經濟理性的原則總是對的,如果我們相信那就是人的性質,如果我們相信「客人」就是只會喊餓只會喊你太貴的人,我們就無法想像善待的關係如何能共同成就一個營生、一種往幸福的邁進的雙向的積累。但是當我的「客人」選擇她們覺得值得的、可以的、願意的價格,我知道那是她們對於善待我的承諾、我知道那是我們勉力讓彼此在這個關係裡面一起得到「最多」的方式。不管那個價格是什麼,它不是一個拘束、不是一個標籤、不是一個定義。

我永遠都會知道,即使在最好的情況、最吻合我想像的生活方式裡,這仍然都會是一種妥協、一種折衷,一種我們仍然在資本主義的格式之下彼此抱著某種屈辱、吞忍一種不得不的扭曲、匍匐前進的方式。但是即使如此,如果生命有一個意義、如果這樣在這個就各方面而言都爛透了浸透了邪惡流溢著髒污血濃的世界裡,我們還要如此吞嚥著那些、所有的感覺讓自己活著──而這件事情有一個意義。

我認為就是這個。我對生活有一個想像,我努力讓我用一種行動的方向與方式去兌現它。

真的很努力。而且我也真的漸漸收到回報。

就在今晚回家的路上,光只想著這一點,就覺得感動得要流淚呢。

‪#‎阿梅風之失控的正向思考系列

 

揪竟,小團體是什麼咧?


揪竟,小團體是什麼咧?

床死俱樂部2

什麼是小團體?

所謂的小團體,就是一種團體協談。

一般來說,是由6-15位成員與1-2位帶領者所組成,針對一個特定主題進行有意義的互動及談話,短期團體可能進行數個月、長期團體則可能沒有預定的結束日期,有些團體採封閉、不接受新成員的模式,但另外一些團體則採開放,有時可接受新成員加入的方式。

與一對一的心理諮詢或親密伴侶尋求伴侶諮詢的方式不同,這種私密協談較具針對性、門檻比較高,也會比較深入個案生活的各個面向;小團體則是用成員間彼此的互動,達到討論分享、個人經驗的分享與比對、情感宣洩、人際回饋與支持、自我探索與覺察……等,在這個過程之中,成員可能會經由暴露個人問題的資訊,相互增加對彼此問題的瞭解與掌握,並在團體的支持下激發改變的動力,將此變化延伸至日常生活中。

小團體可以做什麼用?

小團體真正的功能是:他創造了一個安全的空間、讓人在其中互動並產生連結,因為成員彼此之間沒有社會性的利害關係,故而可以只是在小團體中充份體驗與他人之間的各種可能性,那可能是溫暖、互助、理解,也有可能是衝突、暴露悲傷與脆弱、檢視互動中的各種矛盾,進而重新整合自己的現實人生。

成員可以在小團體中理解人與人的「關係」如何發生,理解關心、理解觀點的差異、或者理解到自己對於自己人生認知的盲點。除了互相支持外,這也是小團體關係裡最珍貴的「功用」──他可以幫助我們檢驗現實、轉變「困境」的角度,使之有解,它也可能使我們能夠嘗式改變、修正人際關係的技巧等。

小團體支持成員向內在的探索,包括更瞭解、接納自己及他人,向自己的身心、成長歷程、親密關係、原生家庭進行回溯,甚至是生存意義、生命目地的探索等,這些探索可以支持成員面對困難、對問題帶來洞察。

 

誰需要小團體?

若是妳習慣於內心莫名的憂鬱難解,長久地、總有一個不安的感覺隱隱波動;若是你習慣每日上班下課,茫茫然缺乏意義感;若是妳有一種長久漂浮、難以與人連結,一種孤單或失落的微微恐慌──而你想知道那是什麼。

如果我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掛著一些原生家庭的議題,如果我們困擾於父親、母親做為我們生命長久的魔咒;如果我們的畢生都在追尋一個「對的」親密伴侶,但是那些追尋卻總是讓我們滿頭包;如果對的人像對的工作一樣總是不會來,而我們總是不知道自己存活在世的價值,或者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貢獻於什麼有意義的事──而你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面臨這一切。

但很可惜,在諮商界來說,小團體是比個案諮商更勞心勞力的運作形式,它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心力在招生、行政工作與團體過程中,所以在台灣只有特定的機構提供小團體的服務,例如醫院、學校與社福機構。

如果你想要處理某種生活、情感或內心長久存在的困擾,但是看精神科顯得有點小題大作、藥物也不是你要的,而一對一諮詢的形式可能在時間、關係建立與金錢的風險上對妳而言都有點太高,那麼小團體正是一個適合的、而且是一定有幫助的形式。

 

關於「梅倫在家」工作室

梅,黃詠梅,談過同性戀愛的異性戀。

倫,宋佳倫,談過異性戀愛的同性戀。

我們的人生從花魁異色館、皮繩愉虐邦出發,做過創作、走過街頭,繞了一圈社運政治,進過綠黨、參選、搞政治。現在分別是廚娘與女巫、寫字工與研究生。

這個工作室關於我們在乎的與正在做的事,性別、身體、慾望的梳理;飲食、生活、愛土地的方式;日常、社運與所想要的政治,這一類的事情。

為什麼阿梅梅與宋十夜想要開設小團體

宋十夜:

八年前,在我還沒有開始進入心理系之前,機緣巧合就讀了存在心理學大師歐文亞隆的團體治療小說「叔本華的眼淚」,對小說中描述的成員間心理互動的交叉反應感到著迷。

八年後,我已經開始從事心理協談的工作,但一直以來還是對小團體念念不忘。一部份的原因是小團體裡一定會發生的「動力」對我而言魅力十足,只要領略到方法、跟著那份動力前進,團體的成員就可以自發地與團體一起到達他們自己也覺得訝異的美好地方。

另一方面,有些人也許需要協助,但是難以負擔個別或伴侶協談的費用,相較之下,小團體雖然不容易做,一般人對它也比較陌生,但我還是想要試試看,看看可以走到多遠。

阿梅梅:

從一個茫然的、跌跌撞撞在社會上生活的社會學碩士,到掉入社運政黨的漩渦,幾年之間,經歷了身心毀滅式的運動傷害、親密生活的崩壞,乃至再從與家庭決裂的低谷裡,慢慢走上很長、很長的療癒的路。

這個期間,斷斷續續的幾個諮商的關係幫助我很多,儘管在崩壞的身心狀態中,經濟時常處於困窘的情況,也是有很良善的諮商師願意在很大的程度上協助我,陪伴我走上艱難的、「復活」的旅程。

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想要做一個療癒性質的寫作班而已,結果這個寫作班不知不覺地就變成了一個小團體。而我真正想做的,其實是可以在這個過程中「給出」我在復原自己身心狀態經歷的體驗,把「療癒」變成一個嚴肅的生活的主題,如同事業、如同創作、如同一個志業,我們都需要更認真地對待自己。

 

  • 阿梅梅與宋十夜的小團體裡面會有什麼?

宋十夜:

身為外配子女、女同志、SM女王,並有多年社會運動、政治參與,與心理系訓練等經驗,使我對於人們心理狀況的理解是建立在整體社會結構下的,我尤其能理解現代人們的身心經常是裂解和破碎的狀態,因為這就是我曾經走過的路,這些歷程使得我在協助個案進行釐清時,有著迅速及勇猛的直覺。近一、二年,我因為追尋生命的謎題而開始接觸身心靈,這讓我的直覺有了對人生無常的體驗,為我的帶領提供一種洞悉的品質。我的團體和諮詢可能不一定是充滿愛的,也許帶點也許帶點直白與疼痛(?),那是我所認識的「生命」這件事的本質,它帶給我很多的學習,而我將把它們介紹給妳。

我擅常的主題是:性與身體、親密關係、原生家庭、情緒困擾、低成就感、生存焦慮(金錢/資源)、生命意義等主題。

阿梅梅:

會有愛。

會有一種因愛而來的對決、是一種戰鬥的形式。

會有一種莫名所以的深情,那種深情是凝視生命、與生活本身的堅決。

但也有可能沒有那麼嚴重,阿梅梅的形式,目前以「自由寫作」、隨意、不加思索地書寫(每週半到一個小時),做為成員之間交談、互動、彼此理解的材料,我們會有很密集的交談、我們會花很多時間反覆咀嚼妳的喃喃自語與無病呻吟,那些在現實中被不值一哂的瑣碎感想、自憐與自溺,來這裡,可以被認真對待。

這並不是說來這裡你一定不會得到吐曹,但是即使是吐曹,也會包涵一種絕對的、理解的心意。來這裡,你會得到這份心意。

 

2015年冬季,宋十夜與阿梅梅的三個小團體

梅:自我回溯與原生家庭議題小團體

2015/12-2016/01

每週五19:30-21:30

帶領成員以「自由書寫」的技巧,成員必須承諾每週半到一個小時的個人回溯時間,進行關於童年經驗、原生家庭,以及對當下生活的檢視反省,團體成員會於聚會時間傾聽彼此的故事,給予回饋、支持與理解。

小團體的成員不只在處理自己議題時會得到幫助,就算僅僅是跟隨團體的動力、傾聽別人的故事,也能牽動自己的狀態、找到進展的與療癒的破口

報名網址:https://docs.google.com/forms/d/1XFu4kjbKYs7JZJL98EIXAJ1F_ftHlqLP8mQNRmoZ92Y/viewform?c=0&w=1

梅:童年、死亡與愛(進階)小團體

2015/12-2016/01

每週六20:00-10:00

延續第一期的自由書寫模式,以「進階」的方式,深入探索成員個人生命敘事與個別議題,並且將從童年經驗的追溯開始帶入死亡的關照,深度面對「現在生活」的既存模式與面對親密議題的黑暗面。

因為這個團體設定是以已參加過一期八週的學員為主,若是有新成員想要報名這一班,可能需經至少一次的個別面談。

報名網址:https://docs.google.com/forms/d/1XFu4kjbKYs7JZJL98EIXAJ1F_ftHlqLP8mQNRmoZ92Y/viewform?c=0&w=1

 

夜:生命整合小團體

適合:女同性戀、女性、有親密關係困擾者、想要療癒關係、探索自我生成歷史、探索身體與性自我、回溯原生家庭、取得人際關係支持者。

以聚會談話的方式進行,內容可能會談到性、身體、生活現況、親密關係現狀與問題、與父母親的關係、回溯原生家庭、人際關係問題、人生困擾、低成就感…等,視小團體狀況而定

報名網址:https://docs.google.com/forms/d/1uWw9g_UaUn4R9vllQ_utQm0vMj3qSCE5dLorlnMh4Ek/viewform

 

【讓生命變美】2015冬季自我書寫親密小團體


* 關於死亡與愛、童年的陰暗、內在的傷,我們在療癒的路途

2015冬季班(12月、1月)招生中

 

一、標題愈來愈長之開了第一次的小團體之後:

一開始,我以為重點在寫作,兩個月前的第一次開小團體,之前。

那時候我說:書寫是療癒。走了一期八堂課,我開始在「關係」的開展裡發現療癒的光,現在我知道重點不在寫作、或者我們所做的事,小團體全部的時間,我們只用來說話、溝通,給出自己的故事、收受別人的故事,我們檢視、理解、面質、比對,攤平自己、用最大的努力彼此相會。

分析、詮釋、回饋,對於所有承受苦痛的生命來說,從來都不是「談話」之所以可以療癒的重點,在某一個你知道被理解的時刻、在某一個我們能在夥伴的支持與保護之下,就算害怕也不管地面對、劈開自己痛處看見傷的不堪,因為知道那個不堪會被接住、會被守護、會被包覆。

小團體是一個愛發生的地方,我們想要攤開自己柔軟的內裡,我們想要被抓住、被看見、被發現;小團體是一個讓人拿掉各種社會關係、利害交錯的現實網絡之後,還原我們自己、演練一個真誠的相會如何可能的地方;小團體是檢驗「我以為的我」與「未被發現的我」之間,何以生命對我們如此詰屈聱牙、何以愛的索討與發生、幸福真正來到與不能來到的扭曲姿態,何以活著如此困難、何以我們歪著身體走路,卻從來沒有人發現那個歪曲的身體埋藏了那麼大的痛苦。

小團體是一個這樣的地方。它是內省的、它是關係的,它是真誠直視、面質的力量,它因此是療癒。

 

二、時間、主題與將進行的方式:

這期開設的時間仍然以兩個月、八週為期(跨年當週放假一週),報名以不缺席為原則,少量不可控制之特殊情況,可在期初第一次聚會與所有成員共同協調聚會時間。此次開課分為週五、週六兩班,每班接受人數8-10人。進行方式以每週聚會時間之外,自訂30分鐘至一小時給定主題的自由書寫,聚會上分享、討論。

主題的部份,這一期的週五(進階)班聚會時間為晚間8:00-10:00主要開放給上一期續報的學員,可增加一至二名新成員(來信或填報名表討論)。主題設定:延續第一期討論的各成員的個人議題、原生家庭回溯、親密關係等主題之外,也會開始拉進死亡的議題

週六(初級)班,聚會時間為晚間7:30-9:30 主要招收新成員,主題設定原生家庭、童年經驗與親密關係為主。

 

三、參與原則、費用與報名方式:

參與原則:不遲到、不缺席、不缺交為原則。成員對於參與者的個人故事、生命議題負有保密義務,若有違犯或對其他學員隱私生活造成傷害的情況,我們保有拒絕該學員繼續參與的權利,且不退費。

收費方式:費用的設定,在目前的階段,我希望保留一點彈性給參與者的意願、實際的經濟情況,與互助、風險分擔等等的原則。

希望以不強制「經濟狀態」或身份(比方說學生、失業者等等)為劃分(畢竟也是有很有錢的學生、或者窮得很穩定的上班族之類),單堂課以500、600、700三種訂價,可以選擇八堂一次繳清(最後一堂課可以領回400、500、600元的全勤獎勵優惠),或者分期方式(無獎勵優惠,具體分期辦法可於報名表點選後再做個別的聯繫確認)。參與者可以自己的經濟情況、付費意願做選擇,我們不對付費者做任何身份的查核。

報名請點選報名連結,填具表單,收到(信件或電話)通知後確認繳費,才算報名完成唷!

小團體配圖*  有一個晚上,我在一個不愉快的所在開了一個很不愉快的會,那天一直疑心自己齒縫露出,講話漏風。

結束會議之後在心情惡劣的捷運上,我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臉咧開嘴,想要確認齒縫的寬度,拍了這張笑嘻嘻照片之後,沒有發現齒縫的問題,但決定了要開始過一個「笑嘻嘻人生」~XD

就是這張照片的故事!

【讓生命變美】自我書寫的親密小團體:一個簡章(的概念)


一、最後還是覺得,書寫是療癒

 

這是一個「寫作的小團體」,先前隨意地稱之為寫作班,不過為了避免誤會,還是需要說明這不是一個作文班,所以寫作技巧、如何寫作,不是這個班的目的。我不會在此與你探索文學、或者追究書寫的藝術形式,在這邊,寫作純粹是一個手段,好像運動一樣,它是一個安靜、自我鍛鍊的時間,以前的人寫日記,現在的人寫臉書,兩者的差別是日記的讀者只有自己,臉書的讀者是許多不特定的人。而安靜的、只為自己與只有自己的書寫,不帶任何功利目的,把它當成一件例行、規律的事情來做,對我們的生命會起什麼作用?這是這個「寫作班」想做的事情。

 

我目前設定這個寫作班的主題是自我回溯、童年與家庭關係,但是實際上來,還是有可能發生各式各樣的延展,主題是一個初衷、也是一個一直要回到的地方。如果把書寫當成一個探索的行動,只是方向不是這個世界、而是我們自己,我想創造一個空間,我們可以在有指引、有同伴的地方,一起做這件事情。

 

 

二、進行的形式、想要做到的事:

 

我會需要你訂出一個固定的時間,是課堂之外的一個小時、你自己私己的時間,而你願意排給寫作這件事。這需要像「我決定要開始運動」一樣地下定決心。由於這不是作文班,寫作的藝術性、完整性、文筆如何都不是我們重視的事情,「找到與自己親密溝通的語言」才是。這件事情需要在「自己一個人的寫作」以及面對親密小團體(就是我們的寫作班小團體)時的傾吐與得到回應,這樣往復的過程之中發生。因此你交出來的東西斷續不通文句、有首無尾、片段破碎都不要緊,只要每一週在我們約定的時間之內,有交東西就可以!

 

「親密小團體」意味著:如果探索的深度足夠,那麼即使是我們自己最黑暗的祕密在這裡都可以被揭露與接納,我希望這個團體是一個安全的空間,我希望你帶著一個強烈想要「理解自己」的願望而來,同時也願意慷慨地拿出一個「理解他人」的包容與善意。換言之,你也很有機會聽到原本妳所不認識的人從不說出口的祕密,而你必須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是一個接納而不批判的人!

 

所以,每週,每個成員都會分享一個自己的書寫文本,文本本身可以匿名,到小團體的現場時成員可以自己決定揭露或不揭露某一個文本屬於我。小團體內的互動基本圍繞成員的寫作主題,但不拘泥形式、也不限於當週文本。

 

簡單說,具體會發生的事情就是「我們一起找自己的故事」,但更詳細、更真實的情況,只能在寫作班具體成行之後,我們就可以一起知道將會怎麼樣了。

 

 

三、參與的規則:

 

因為這需要是一個安全的環境,所以參與必須要有一些規則。

 

第一個規則是成員自發、自然的自我揭露,不會有強迫或「必須」的成份,所有的自我揭露都是在自己舒適的進度上,所以不會有人逼你坦白交待什麼事,但是這個寫作班的目的是「找到自己的故事」,所以它的要求是誠實的語言。因為我們不是創作班,這裡不需要小說、不需要虛構的訊息。

 

第二個規則是成員有守密義務。不透露他人隱私,這是成員誠信上的基本要求,因此雖然這個資訊設定公開閱讀,但如果是我原本完全不認識的人,也許我會需要與您當面或私訊談過,確認參與動機、意願,或是簡單地認識您,以及確認您對於守密原則的認知,才會讓您加入。

 

第三個規則是不缺交、不缺席。一期八次,八個星期、八個鐘頭的書寫、十來個鐘頭的到場,所謂的愛自己,總要包含「認識自己」、認真跟自己說嗨的時間。回溯是一種挖掘,是你人生可能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專心回望自己的來路、自己如何構成今天的樣子,專心同情自己、傾訴自己,專心哀悼受過傷或曾經死掉的破碎的部份,然後給自己一種叫做愛的東西,讓生命變美。是這樣的過程,它值得你一個承諾、不缺席、不放鴿子,不失約。

 

 

五、聚會時間與收費方式:

 

一期八次,權定於從九月第三週起,到十一月第一週的週六晚間 7:30-9:00。

 

課程費用一次600元,八次一共4800。可以選擇一次繳齊,或者先繳2700,每次上課再繳下一堂的300元(最後一堂不繳)。若是選擇報名時一次付,在不缺席上完全程的最後一堂,可以領回500元回饋作為獎勵優惠。

若是失業、待業、在學狀態,經濟上有一定困難,而還是有強烈的興趣或動機參與,則以一次450元,八次一共3600。選擇一次繳齊或者先繳2200,每次上課再繳下一堂的200元(最後一堂不繳)。若是選擇報名時一次付,不缺席上完全程的最後一堂,可以領回300元回饋作為獎勵優惠。

 

 

六、名額與報名方式:

 

報名滿三個以上可以開,為維持小團體親密溝通的品質,成員至多不超過八名,以先後順序計,額滿為止。

報名需要填寫簡單的報名資訊,不認識的朋友可能需要額外行前約一次與我見個面、談談天。

臉書容易掉訊,確認有意願參與,可以email: Daphnora03@gmail.com

向我索取報名表。

# 分手 #


 

我不是要說跟愛情或結束愛情有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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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朋友,一段時間苦於退休的父母親陷入重度憂鬱的困擾中。

時間順序是這樣,先是祖父過世,家族間的凝聚開始散開,父親不能適應兄弟手足各種改變,然後父親退休,生活的重心消失了,慢慢地,莫名發生各種身體的不適。在所有具體的疾病都排除之後,被診斷為憂鬱症。

朋友三十來歲,一直知道是不會結婚的。但是父親母親連年來不斷給他安排各種相親,各種奇形怪狀不合邏輯的相親對象輪番轟炸,他沒辦法說「我是不結婚的。」因為反正父親母親也不會理解那是什麼意思,他做著家長不會喜歡的工作,因為家長能夠認同的工作就是公務員,或者很像公務員的上班族。任何「非典型」的就業都不在父親母親可以理解的生活方式的範圍當中。朋友不像我,心一橫就乾脆不回家、不聞問,我只能保我自己的日子,其他管不了。他的父親生病了,他只得每星期回家探望、陪伴。但是那種陪伴是很絕望的,因為關於自己真實的生活只能絕口不提,能夠提起的也都是只會招來各種衝突、或者隱藏衝突的話題。父親變得很焦慮,對於生活環境細微的變化都愈來愈不能忍受,每日臥床、起身,活動的空間總不脫離家戶內、醫院裡外的地方。

有一段時間我覺得朋友也變得抑鬱,不回家的日子父親的簡訊不停息,一些通俗主流的生活的道理等等,各種長的短的格言、新聞、網路文章,主旨都不脫逼他就範,或者長吁短嘆地胸口悶、呼吸淺、房間熱、不能睡,母親也是一個駐守在家的地縛靈一樣的存在,不出門、不社交、沒有任何休閒娛樂,就沉迷於整理家裡面存放多年的各樣物件。整個「家」的圖像聽起來陰暗又消沉,主題就是抑鬱,沒有別的元素,純粹的抑鬱。

聽著聽著,我覺得只是在腦中進入那個家庭圖像,也被那個沉悶的空氣感染,有一點不能承受。受不了的時候就問:那妳爸爸媽媽沒有什麼喜歡或者希望、退休後就可以做這樣那樣事情的那種夢想嗎?他說沒有,勉強有,就是父親希望退休可以回他父親的老家住,有地可以種東西。我說那聽來很好,跟地的接觸總是可以讓靈魂找到長活回來的能量吧!他說但是不可能,因為母親不可能願意。母親不能想像離開都市的生活,雖然聽來她在都市之中也並不「生活」。

可以想像一下這個圖像,一個不生活的女人、一個不生活的男人。他們的生存空間裡面從來沒有除了「一種」生活方式之外的任何價值觀存在的空間,他們並不社交、不愛交朋友、沒有談心的對象與材料,沒有特別的樂子,不能想像自己從大自然裡得到樂趣,早年生命經驗是學校,學校之後是工作,而且他們就是屬於他們那個年代的中流砥柱,可能就是扎扎實實地「一輩子只從事一件工作」、「一輩子只經歷過一個人然後與他結婚」,是這樣的生活,這樣子結構化的人生,穩固的、頂多就是在機構裡的位置上升或下降,就過了幾十年,這樣的人生。

他們有孩子,但是孩子不能成為他們的心靈資源,可怕的是離開了工作他們就沒有別的心靈資源了,於是孩子承擔了一切一切必須的可能性,孩子得要就業、孩子得要取得社會位置的成就、孩子必須結婚、孩子必須生子,因為如果沒有孩子的孩子來當成他們生命的補充品,他們的生命就結束了!但是這個孩子不能或者就算只是不願意的時候,這個家戶內的絕望之感,就演成了一齣沒有解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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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跟他聊完,我的心裡很沈重。沈重得快要落淚。

我兀自沉吟著好像只能想得出一句話:「讓自己的生命健康起來,真的只能是自己的責任。」

靈魂沒有資源會死掉,就是會枯死。沒有熱愛、沒有感興趣的東西、沒有不為謀生而做的事情、沒有朋友、沒有與大世界/自然的聯繫。

那就沒有了,靈魂就是註定會乾死。我們的靈魂需要一些有生命、跟生命相關的東西,哪怕是寵物或者植物,哪怕是上街抗議、關心一件活生生的事情。

但是有一種人,可能就是他們所來自的時代跟結構,他們就是沒有,更可怕的是他們沒有意願去。

但我想要說的事情其實更冷酷一點,你的沒有意願去,變成抵押你孩子生命力與各種可能性的藉口,因為你的沒有資源使你只能想像一種生活,而你的只能想像一種生活隔絕了你的孩子與你的聯繫,你的孩子是生命,生命是散亂、它天生會長去妳不認識的地方。但妳不願意去「知道」那些地方的存在。但是生命力會保護他們自己,那是你孩子只能與你隔絕的理由,你的疾病變成逼他們就範的一個枷鎖。

我得回來、看妳、陪伴你,但是不跟你做真實的交流。

我得承受著妳對我的期待,同時抵抗著那個期待。我得承受著你的不滿,同時承受著我對自己不能滿足你期待的不滿。

我們的生命絞死成一樁沉悶的,不是悲劇,而是牢獄。

親情是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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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不是我。

但是我確實是想要說我自己的事。

我不跟我的家長說話,已經很久。我不讓我的家長接觸到我的任何現況,我也不願意接觸他們的任何現況,那是我保護我自己生命的一個方法。我沒有辦法得到這個世界的理解,這是我選擇的狀態、姿態,因為我保護我的生命。

昨日與朋友談及「分手」。分手就是切斷、就是我不再與你聯繫,我不希望我的生命再與妳攪擾。

我的問題是:為什麼跟父母不能夠分手?

我們的朋友之中,如果有一個我真切關心的人,他遇到了一個對象,成日一哭二鬧三上吊,或者情緒勒索、或者情緒暴力、或者情感虐待,我們會勸告我們的朋友:離開他,那個人對你的生命沒有益處。

可是我們的朋友之中,如果有一個我們真切關心的人,他的父親母親一哭二鬧三上吊,或者情感勒索、或者情緒暴力、或者侵犯人格疆界,我們可能會勸告我們的朋友:忍忍吧,那畢竟是父母。

我的意思不是說,我們都應該要離開父母。

我的意思不是說,

 

我的意思是說,那是生命的一種可能性。

而我處在那種可能性當中,那就變成不是可能性,它是我生命的現實。

這個現實是,我保護我的生命,方法是,離開我的父母。

處在這個現實之中,我並不覺得我對,我並不覺得誰錯,也許誰都不欠我什麼,我只是要說,我希望我也可以不欠你(們)什麼。

因為我只是不能承受而已,我不能承受那件事,所以我承受著一個我選擇的現實。

選擇有時候非常疼痛,如果我說疼痛,如果我不是在說謊,那真的是一個非如此不可。

我盡量不哭、不為自己辯護,我沒有辦法解釋我自己,因為這個世界好像沒有屬於我可以輕易解釋我的狀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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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都有使自己生命健康起來的責任。

我說責任,你可以不這麼做,你可以放棄你生命的健康,但你不能把妳生命的健康放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然後說那是愛,或者親情。

 

「你生命的健康,不是我的責任。」

「是你自己的。」

 

 

我在讓我的生命健康起來。

我很希望我的父母,也能這麼做。

 

廢核邀講被踢館的初體驗


宋佳倫前工作所執行的計畫當中,有一個跟社大合作的公民教育計畫,因為我們的裙帶關係(?)宋佳倫就在這個計畫當中置入了一些廢核邀講的案子,這場阿宋本來是想找愫欣,但是因為時間鄰近影展故,愫欣表示忙忙,所以佳倫就轉而找我了。

其實是一個多月前敲下來的,但我外務又多,又常常貪看線上影集,所以一直都沒有靜下心來好好準備講稿,知道久沒出去講,又沒有跟議題,所以其實議題發展都不曉得了,論述現在重心在哪也搞不清楚了,而且整個人從綠黨開始,到去年初因為感情與家庭議題而整個壞掉癱瘓掉到現在,是這兩個月才開始慢慢恢復到比較具有正常抗壓性的程度,就是說精神狀態,開始比較可以用正常的社交活性(?)面對外面的人們。

大概是上禮拜才開始知道緊張。

所以就很認真去看了幾場核電影。也聽一兩個講座,稍微跟上一點點進度,看片也很有效很快找回自己的一點感覺,就是重新回到、想起為什麼我開始可以很確定我可以踩在反核的立場上講話,為什麼我覺得這件事是重要的、為什麼我什麼也不懂但是還是覺得我應該要常常去用我的嘴巴告訴別人這件事才行。

想想最後還是這個「核」是最重要的,就是如果不能想起、一直回到自己的核,那真的是很多資料怎麼找怎麼集也沒有用,不是說服力的意思,而是如果忘記那個核,就會突然覺得自己站不住腳,就會覺得恩科學很可怕恩我很笨恩他們比較專業,恩我不懂。

最怕這個。

昨天下午因為一些事情忙進忙出,間中接到邀講單位電話,說因為消息傳散故,可能有人會來踢館歐,我瞬間又緊張起來,真的很怕崩潰,畢竟還是覺得自己氣很弱。

總之昨晚因為沒看到本來想看的核電影,在場外的咖啡店隨便構思了一下講綱輪廓,晚上跟綠盟人喝酒,愫欣稍微心理建設了我一下,說他們戰力其實很弱,但重點其實在於他們不理解一般的人怎麼感覺那些事情,所以還是爭取溝通就好了。

 

對,我的優點就是濫情,

所以就這樣好了。

先前出去講過幾次(真的不多次)的講綱拿出來修,先是瀏覽了一遍,刪掉核四、刪掉一些資料性的驗證,刪掉太多的情緒證據(可憐的照片等等),因為我雖然很濫情,但是也不想要真的用在台上把自己弄哭這招(真的不是沒發生過)來博取同情,小心剔除那些自己覺得講不清楚的東西,踩住的立場是我是一個科學麻瓜,但是我對這件事情有感覺,那個感覺不完全是私己的,我還是有我理解這件事情的角度,因此我爭取的是像我這樣的人,的理解,與共感。

我訂的講題是:反核,之後?--構思一個新的「幸福」生活方案

所以我不用證明為什麼核能應該反,先放好的立場就是反核,整個講綱大概分成四個部份,第一個部份講「反核」,說我理解的核能是什麼,它是二次大戰的兩顆原子彈後「和平利用」的宣言才開始使用的技術,它是福島跟車諾比那些受傷害肢體變形的小孩,「和平利用」一直都是一個假話,核能就是核武。(這個slogan寫得很大。我有注意到社大的熱心的工作人員一直點頭。)然後核能會產生核廢料,核廢料也會產生輻射,所以核能是犧牲的體系。

第二個部份講「之後」,說那廢了核要怎麼辦,主旨是用電零成長,只擷取最簡要的訊息:荒謬的(官方)用電量無盡攀升的未來藍圖,所以「替代方案」不是我們就要用那麼多電不用核電你把電給我變出來,而是現在能用的電就這麼多我們要不要好好想想怎麼用它,可以讓我們過得好一點然後不要那麼消耗。(這裡本來我有想一個類似卡債哏,就是如果電都可以這樣用的話,那我們也不該譴責卡債呆帳。因為他就是要用這麼多啊!但我還是有說如果個人層次我們都知道限制是必然的,你賺三萬就是不能花五萬,那我們也該知道在集體跟社會的議題上,過一個負責任的生活它的排序絕對應該優先於虛幻的繁榮跟成長!)

第三個部份講「幸福」,這是之前都有講的哏,我們本來覺得的幸福跟都市性的繁華與揮霍有關,但如果已知那是不負責任的耗費,那會傷害到別人(偏鄉的人、未來的人、我們不認識的人),(引用了一些福島後居民、孩童、農產品受輻射傷害的實況)那麼有沒有「不傷害性」的幸福可以構想。

這邊排的哏是主婦聯盟翻譯的福島媽媽:「每天,我所憤怒的事,我所祈禱的事。」

全文截,到這邊的時候我就停下來,花一點時間慢慢一個字一個字讀,每次都有用,每次都可以讓人聽進去!

(有興趣可以去咕狗,打我所憤怒的事就會看到了。)

第四個部份就是最後的「生活方案」,內容是從第二次出去講就定下來的一貫結尾,中心主旨是「我想當個好人」,少去便利商店、構想不依賴「體系」的生活,並且將那當做一個認真的可能性放在心中反覆預演,如此,當我們被嗆「反核不然不要用電」、「反核不然去當原始人」,我們就不會心虛也不會退縮,我覺得我自己最過份的是在簡報上打「反核、就是對的事情」這種句子,但是我覺得這種感性惡霸風,其實就是很適合我。

中間放了兩張反核插畫,一張是蛋糕,一張是倒立反對,蛋糕是我們被指定享用的繁華,可是會讓我們斷手斷腳,你們說我們享用很多幸福的時候,問題是我們不能不吃這塊蛋糕。倒立反對說的是,反正,政府跟廣告告訴我們什麼,我們就倒過來看就對了。(現場講得沒有那麼粗魯,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全部講完大約七十分鐘左右,前面放三十幾分鐘的影片,其實兩小時也差不多到了,但還是開放討論。

 

到這裡才要開始講踢館的事,因為來之前就知道會有,所以我一面講的時候也有注意哪位有可能是,果不其然有一位先生,在我最開始上台都還沒開始進入正題只是在詢問大家對於核電議題的熟悉程度,就搶著要告訴我台電績效在全世界排名好棒棒的消息,我客氣笑著點頭說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訊息,然後開始講我要講的話。

講完時我笑著跟全場說雖然時間到了,但我還是很希望跟大家有一點交流的時間。踢館的重點就是你不能不讓他踢,這是禮貌(?),但我本來以為只有這一個,心中已經想好他一定會第一個問問題,所以我只要他問完然後笑咪咪說:「下一位。」就可以跟正常的學員交流,結果沒想到一共讓我等了三位,差點讓我覺得是不是其實我來到鬼蜮,根本整場都是核終人!(但還好世界最後還是沒有那麼黑暗啦。)

總之,第一位先生的發言大致有兩個論點,第一個論點是說我講乾式儲存很危險有誤,因為他們是裝在子彈都打不破的桶子裡,怎麼可能有危險?(他講得更長,我簡要大意如此。)

(他的句子類似:「你們一直講有問題有問題很危險很危險我實在搞不懂危險在哪裡!」)

第二個論點真的是一長串的外星話。他大概講了七八分鐘有吧,但我一句都聽不懂,反正就是很多名詞很多運算很多這樣那樣的東西,我就恍神了連到底他是要挑戰什麼都沒明白。然後我就按照原本設定好的策略微笑以對他,對全場說:「謝謝,還有別的問題嗎?」

於是第二位先生就舉手了,是個年輕人,看臉我還以為是好人(!)呢!結果他開口說,類似他是個現役高中生,因為我講的很多事情他課本上學過所以記憶猶新,可以給我一點糾正,然後就說我的「核能就是核武」有譁眾取寵的鹹魚,因為核能不是核武,能夠造成傷害的幅度與程度都差距很大,叫我不能這樣亂比誤導群眾。

我其實很想回嘴了,但是還是很按捺,仍然微笑靜靜地說:「謝謝,還有別人有問題嗎?」(這時候多麼能夠體諒那些討厭的官,整天只會謝謝指教的心情啊!)

然後第三位先生,就是跨性別的先生(我是否不該稱他先生?)發言了,我本來因為他是跨性別,以為他會講一些正常的話,我是否太天真?結果不是!!!!他是最可怕的!!!!!他帶著我現在想來都覺得有一點陰沉的笑容很有禮貌地對我說,「我對核能議題一直都是中立的,您剛剛只有一張幻燈片最說服我,就是對於用電比的那個分析跟規劃,民生用電一直沒有太多的成長,但您們說要零成長不要核能也要減少火力,是要把六輕也趕出去嗎?」我楞楞地說,是啊!他好像有一點意外(真不明白他是真的意外嗎?),然後就話題一轉,講到我有一頁簡報截了愛因斯坦的話,說愛因斯坦看到原子彈爆炸就要氣得回去當鐘錶匠了,我說嗯嗯,然後他還是笑嘻嘻地說:「我是在想,如果二戰那時沒有結束,沒有原子彈的幫助,最後愛因斯坦看著滿世界成千上萬的屍體,會說些什麼噢?」我一開始真的聽不懂,請他再講一次,他還是笑嘻嘻慢慢地又講了一次。

我皺著眉重述他的觀點:「你是說,美軍的原子彈是結束戰爭的功臣,所以反而是減少傷亡的關鍵,是嗎?」這邊我真是笑不出來,他還是笑笑地說對。妳懂了。

我帶著沒有微笑,還是不放棄對著全場說:「那,還有別的意見嗎?」

這時終於有一位白髮阿伯舉手,我發誓我這時心中已經快要進入自暴自棄的黑暗狀態,如果他要再是核終我一定會坐(都坐下了你看看!)在台上哭給他看!不過還好他是聽不下去出來撐腰的,大致是問說除役要多久、要花多少錢?然後又很生氣地說:台灣是一個杵在戰爭威脅的國家,還弄那麼多危險的目標真是智障,如果我是敵人,我就直接拿飛彈打你們核電、核廢料的地方就好拉!

我終於有機會真誠地笑出來了,但還是心有不甘,再開放一次問題,一位媽媽舉手,還先致歉說她必須提早離開,所以想要趕緊問問,然後她發言的意思是說,看了我們播放的影片,覺得抗爭者很辛苦、政府很壞,聽到我的分享,又覺得核電真的很恐怖,台電實在壞透了,但是剛剛聽到現場幾位先生(就是核終們!)發言,瞬間又覺得好安心,原來電廠沒有那麼可怕嘛!

然後她就對著我說:「那,我相信社會上就是有很多我這種人吧,我們老是在擺盪,資訊那麼莫衷一是,誰可以給我們一個清晰的思考呢?」

唉這不是存心 Cue 我出場嗎?

我這個理盲惡霸就是為了你們這種人存在的啊~!

於是我終於不再下一位了,就抓這個點開始回應,切入點就說:「清晰的思考」是沒有人可以給妳的,而我整個演講的主旨也就是這個,如果我們之中都沒有人願意把這件事情好好想清楚,那我們永遠只會聽到政府跟台電的聲音。我自我介紹已經說我完全欠缺一個科學思維的腦袋,如果今天社會上的學制變成只考數學理化的學制的話,我就會在街上要飯的那種人!但是我站在這裡說的事情是我有一個立場,我願意在我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去踩一個立場,這不是因為我選擇盲動,也不是因為我很怕死我恐懼災難,而是我有生活經驗作為資源,去把事情的關係想清楚。今天我買一件衣服我都不知道那是哪裡來的,但我知道他一定來自一個地方,我會去想:我不希望這件衣服的來路傷害了誰、傷害了什麼。這是我作為一個人的立場。我不見得都做得到乾淨,但是我可以有立場。我們可以想,妳可以想:妳現在的生活從核電得到的方便有多少,然後我們可以再去想,順便回應剛剛發言的第一位先生:你說核廢料可以做到子彈打不破,我願意相信,可是從核能發明開始至今,哪一座核電廠在蓋下去的時候不是認為自己堅若磐石子彈打不破的?但是現在破了幾座?為了這些我們,全體人類,付出的代價有多少?車諾比至今還是無人地帶。就算那只是一種可能性,我就問你我們在核電上得到的方便究竟有多少?有多麼不能割捨?這些方便跟那些代價去比,有沒有可比性?我們能不能心安理得說我就是要抱著這些方便,無視那些代價,而還是一個好人?所以妳說誰可以給妳一個清晰的思考,我想問妳為什麼需要等別人給妳一個清晰的思考?從這裡我可以再回應剛剛那位現役高中生的先生,我說核能就是核武,這句話是在表達我的立場、我的觀點,它顯然是一個修辭,但它不是虛構的,這個話是描述一個歷史的與社會的關係,在第一顆原子彈真的丟在廣島之前,世界上沒有一個科學家真的有信心那會成功吧?所有的人都不曉得這樣做真的可以做得「到」吧?但是他們做了、啟動了,然後見識到了那麼巨大那麼恐怖的東西,你能夠去想像你作為那個科學家的心情嗎?你能夠去想像一個鎮日運籌帷幄精心算計的政權者的心情嗎?你能夠作為人,去設想那種興奮、恐怖跟貪婪的念頭嗎?我們做得出這麼巨大、這麼了不起的東西欸!所以我剛剛在簡報中引述那個「和平使用」的話,我真正要說的就是我認為「和平使用」就是這個世界所有權力者為了遮掩他們暴力慾望的婉言,核電只是給我們的一塊糖、一點甜頭,婉言是什麼?婉言就是好話。戀人會說我永遠只愛你一個,像這種好話。我明天就出去跟人上床回來還是可以說我只愛你一個,就是這種好話,說這種好話是為了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至少在我想要離開以前。「和平使用」就是這種好話!所以這是我的立場,它是修辭,它有我想要說的意思,你可以糾正我一百遍說不是,但我不會改變我的說詞。

 

第一輪回合大概到這邊,社大工作人員妹妹這時已經有點不安,不希望整個場子充斥核終們發言的樣子,開始一個一個點社大的學員講話,一夥人開始三三兩兩地講一些感想,但是還沒有講到認真的什麼,核終們又坐不住了,第一個核終先生率先舉手,大約仍然在為核廢料辯護,但具體說什麼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第二位核終先生舉手,先預告他可能要講很久,然後說我說車諾比是無人地帶這句話有誤,不合實情,然後說車諾比現在有電廠的工作人員在那個地方工作、還有阻止一般居民進入,所以不是無人地帶。(是一個需要人去維持他無人狀態的地帶?我心裡覺得好笑實在沒有反駁這個點的胃口。)然後又說我講福島的情況有誇大之嫌,因為福島人現在並不是流離失所,就算他們都不能住在自己本來住的地方,那也不是流離失所,而且福島人過得還不錯,他們都自己在福島寫標語說自己過得很好,這時他沒能繼續講下去,因為終於有聽不下去的社大同學打斷他了,「福島的政府要拼觀光,當然會叫他們寫布條說自己還不錯呀!」那位先生還想繼續說,我面帶微笑繼續打斷他:「如果現在在台灣,你去小林村的居民前面跟他說,你覺得他過得不錯。你覺得他會高興嗎?」他想分辯那不一樣,我說對,不一樣,因為嚴重程度差很多。他有點卡住,但是還是不服氣,繼續說了一些福島人過得很好的證據,然後我只好還是帶著一種教養的態度,溫柔的語調,諄諄地說:「我很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當中也有我沒聽過的事。但是我覺得我們不需要在福島人過得好不好上面糾結,我很推薦你有機會,去看一些現在還在紀錄福島人真實生活、心情的導演所拍的紀錄片。如果有機會的話,當然,你還是可以繼續告訴我你覺得那樣就是不錯,我只是要說:我不這麼覺得。如果要我去過那樣的生活,我不想要。」這位福島核終先生與我四目相對,默默地就說:「好吧那我沒有更多要說的了。」

之後那位持福島觀光論的女士終於開始認真講她的看法,噢好像是社大工作妹妹 cue 她的,說「剛剛講到一些地方妳好像很感動」,請她多說一些。她開始講述她對生活的想法,和開始思考核能議題的時候,發現我們的生活要回歸合理跟純樸的樣子有多困難,那已經不是選項了的剝奪感。然後社大工作人員妹妹就繼續一一點名每一個人講話,有一個少女很激動地反駁核廢料先生與福島先生,說她是做會計的,她每天做報表,根本就知道,我們隨便把客戶的一個什麼資料改一下,客戶的情況就會變得看起來很漂亮很完美、就可以多跟銀行借到好多錢,所以說什麼子彈打不破她根本不會相信,政府的人不也是整天做報表嗎?那些數字跟資料難道就可以代表實情嗎?然後最精彩的是她說:「而且就算是真的好了,我真的覺得我們人類很壞,你在這個世界上要製造什麼,你弄出來的你就要把人家弄沒有啊!這樣才是對的!你今天就算把核廢料包得再好,它還是在那裡,它就是在這個地球上!那就是不對!!」

我在心中為她鼓掌。

總之,這個回合大概打到這裡,後面還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對話與火花,但是,總之,整個過程就差不多這樣結束了。

紀錄這個主要是想要記一個我自己覺得一直很在意的事,很久之前,我弟弟黃頌竹曾經在我家被我看到他在看一本叫做「核能面面觀」的書,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一些網路上有一些核終前身的科學理性人亂竄)讓我有點惱,就故意嗆他幹麻要看那種書。他說他想要「理性地」知道一些事情,再來決定反核,或者是說了一些「我不想當理盲人」之類的話,那時我聽得很不服氣,當然不服氣永遠都是因為自己氣弱,因為對議題不熟悉,也沒有認真想過自己的理路跟邏輯,「我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上反核?」總覺得因為是說不清楚所以很討厭的題目。

我覺得福島核災很可怕,就只是這種抽象的可怕,為什麼我就不能反核?那種怕不是真實的嗎?現在想我在意的大概就是這個點,「我想要反對那些成為用科學資訊門檻阻止人反核」的人。我覺得這是我最深的心情,也是最基本的一個立場,我們是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人,我們的生活經驗足以使我們決定自己跟世界的關係,這種思考是真實的,而像核能這種東西,或者其他的一樣「科學」跟「專業」的東西,它們的一種阻擾的作用就在於干擾或者阻斷我們與世界的這種聯繫。

要說有什麼是錯的,那就是錯的。

我們在世界之中生活,而這個「關係」,本來就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不用讀過任何物理化學之前,就是存在的。而我們應該可以意願去為那樣的關係負責任。

那才是理所當然的!

所謂國難


不知道為什麼,粉塵災難就是讓我有點無感。

漸漸開始「有感」的,只有在當某些細節、醫病衝突的紛亂故事浮現,才有的。看到人說名嘴講要當國難處理,我也覺得有點傻眼,雖然心中並沒有一個對於「國難」的既定印象,但是這麼無意義的消耗、喧鬧、廉價的用過即棄的歡樂所造成的災難,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困難嚴肅以對。

當然有一種可能是人生確實如此,當你歡樂地想要砸一個蛋糕,不知道為什麼屋頂就垮了,下一秒鐘家破人亡也會是真實的悲劇。那天跟宋仔賴賴一行人吃飯聊起八仙我好像只有翻一個白眼說我簡直不能接受這種愚蠢,然後我說愚蠢真的不是「粉塵易燃你不知道嗎有沒有常識台灣人的物理化學教育吃鴨蛋」這種意思,而是一種好像,你不在乎的那些耗費、你不在乎然後隨意在其中笑鬧的那種歡樂,一定要他燒起來了你才會知道那是有代價的嗎?代價一直都有、一直一直都有,只是從前沒有燒給你看而已!

可以想像一下你就是那個公關公司的小員工,大家在企劃活動的時候說那我們就來噴彩色玉米粉吧?你想要舉手發言說這樣會有問題,不管你想要說的是環境的問題、健康的問題,或者是你很有物理化學的知識想要提起活動安全的問題,你的人生下一個畫面不會是就此可以堂堂正正當一個對自己所作所為嚴肅負責的人,你人生的下一個畫面是下次公司再開活動企劃會的時候就沒有你了。我也不是想要講什麼勞資環境怎樣怎樣的事,就是一種輕浮,八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輕浮能夠標誌出來最典型的災難,輕浮、隨便、表淺、一秒鐘的笑鬧一瞬間的快意,那就是全部社會追求的事情。你說我們要對環境負責,你說我們要對人負責,你說我們要思考代價,任何意義的代價都會回頭吞噬我們。他們只會說你有病,你回家待著不要講話。

我想要說這些,宋仔接口說,她在網路上看到有人講這種公關公司沒有常識而造成的災難其實不勝枚舉,所舉的例子是多年前一個連芳瑀辦的造勢活動,讓一個年輕人躲在一個台灣大看板背後的木頭箱子,負責以人力撐起那個大看板,然後沒有人想起出乾冰的孔就在那個木頭箱子裡,五分鐘噴乾冰的高潮、看板被撐起來了,那個人當場死在裡面。我聽得頭皮發麻。

回頭我上網咕狗相關的新聞,沒有新聞提及他死亡(網友補充後續報導資料,後來人確實沒死,一則事件五年後對家人的專訪提及他可以坐輪椅,對家人的談話有時可以發出類似嗚咽聲音的反應),所有新聞定調都是「好好的造勢晚會」卻發生了掃興的悲劇。有幾則比較詳細的報導提到他變成了植物人。就這樣。

然後這兩天媒體的報導裡,才開始出現墾丁另外一個因活動燒傷的工人,無人聞問。

八仙不是一個嚴肅的災難。要說嚴肅,它嚴肅的意義是他表徵了我們這個時代,它是整個社會逼迫著我們的,輕浮的喧鬧、消耗式的歡樂,所造成的毀滅,這個意象。

它就是個浮世繪。關於我們這個時代的浮世繪。
沒有別的了。

不要再講為傷者祈福的話,先為一下我們吧。為我們再也無能去承擔深思的,靈魂,之類的東西。

那才是真正被火燒著變成灰燼,灰飛煙滅的東西。

記食物的(無限補充與加長的)情書


我喜歡口感脆甜、豐潤的蔬菜,

像是各種瓜,苦瓜、櫛瓜、絲瓜、黃瓜,

或者洋蔥、茄子、秋葵、筍、筊白筍或玉米筍,

大白菜、高麗菜可以拿來炊飯,也可以跟(如果有好吃的)臘肉在一起,

喜歡胡蘿蔔或白蘿蔔,

把胡蘿蔔單獨炒,加鹽,炒很甜很甜,然後再放蛋,或者別的蔬菜,

喜歡香菇、蘑菇、杏鮑菇、各種菇,也喜歡木耳,

喜歡可以加很多香辛料的菜,蔥薑蒜辣,

不管炒什麼都要或者都可以放很多蒜,好像反正起點就是先炒香一堆蒜頭就沒錯,

我煮菜其實很粗魯,道行很淺,都是愛怎樣怎樣,

有時好吃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不好吃也不知道為什麼,

急的時候品質就很不穩定,常常忘記起鍋前嚐菜,

有時候朋友們忍耐,還是會說很好吃,我也是會有一點點慚愧。XD

 

我不太喜歡葉菜,因為不耐放容易爛,很麻煩洗,

又不如那些瓜果菇類的蔬菜好吃好煮好變化的悅口,

這是有一點任性的脾胃。

 

我喜歡組合菜,每一道菜至少都要有三到五樣蔬菜組合,

結果是做每一道菜都做同一件事,就是把很多喜歡的蔬菜組合在一起,

拌炒、燜煮他們,逼他們互相適應、沾染彼此的氣味,

我喜歡顏色多的菜,一個飯桌一定要有紅有黃有綠,看了才會高興,

做菜都像配色比賽,但是我不會細緻的擺盤,對那種事情沒有品味、也沒有耐心,

喜歡醬油也喜歡鹽巴,有時候也在學著分辨調味,

什麼時候那是食材的味道,什麼時候那是醬油或鹽巴的味道。

 

我喜歡好的食材,

好的定義是跟自然的關係比較好一點的那種食材,我喜歡買認識的人生產的東西,

煮筍的湯收集起來當煮粥的鍋底,剝下來的玉米鬚煮茶,

削下來的鳳梨皮煮水變成夏天的飲料喝,

我喜歡那個「收集」的過程、很享受這種勞動,

收集本來會被倒掉的東西、水,期待下一次他變成別的東西,

這種事情是太過於復古,是不怕吃到農藥才可以享受的情調。

 

我喜歡蛋、鹹蛋、皮蛋,跟著就是蕃茄、苦瓜、韭菜花,

喜歡豆腐、生豆皮,生豆皮可以跟南瓜在一起,用鹹蛋黃調味,

我不喜歡炸的豆皮,也不太喜歡油豆腐,很憎恨基因改造,

但是有時候會去生機通路或者超市裡有品牌的廠買可靠的非基改豆腐豆皮,

有時候也會閉上眼睛忘記基改這件事去市場買小販做的極有可能是基改豆做的豆皮,

因為我喜歡跟小販買東西的感覺,我尊敬自營、小販、傳統市場這件事。

 

 

我喜歡油。好的油實在都很貴,但是有時候就是知道很貴,也是捨不得不用。

 

我喜歡米飯,糙米飯,

也喜歡在米飯裡頭加很多有的沒的東西,

像是蒜、油、小米、粟,以前煮過波羅蜜籽,莫名清香,一打開飯鍋就高興極了。

 

我也喜歡肉。不太喜歡做素菜,

但是也不喜歡大肉,我煮肉的方式很膚淺,

就是喜歡的蔬菜炒肉片,用喜歡的調味(廢話),

像是味增、蕃茄、洋蔥、或者什麼什麼。

 

我喜歡朋友做的東西。

像是紹文的辣醬、ㄟ魯撒做的青醬、宋佳倫家的豬油,這種。

 

我喜歡人跟食物有關係,因為關係就是故事,

我喜歡做菜,因為這可以是完全與異化絕緣的一種勞動。

不過也只是可以。什麼事情都是不能保證的。

 

我喜歡一種侷促、折衝、算計、妥協,

在組合食材、現實跟理念還有喜好跟口感,中間的差距裡面游移不定、不乾不脆,

我喜歡一種憂心忡忡,我很愛吃魚,但是不太會煮魚、處理魚,

對水產類的東西都幾乎不行,但是反正,海裡面都是塑膠垃圾,都快要沒有魚了,

就覺得不學也沒關係。

我不太會煮牛肉,煮過幾次,好不好吃全憑運氣,

連跟牛肉販子怎麼溝通都不太會,買到是好或不好的肉什麼部位什麼效果也搞不清楚,

但是反正牛肉耗能,而且狂牛症是絕症,並且是一種集體業障,

所以也覺得那不會就不會吧,其實也是沒關係。

 

 

這些東西芝麻蒜皮,要說政治性也太誇張,

要說那就是什麼什麼的實踐,有時候也並不是。

就只是一種沾黏,沾黏是愛的感覺。所以才說這是情書。

 

但是一種憂心忡忡,如果不能愛,我是說食物這件事,

如果不能愛,從頭愛起,那麼這世間的任何實踐,任何憂心忡忡,

任何政治與任何的什麼,我就覺得其實都無從說起了。

 

 

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