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食物的(無限補充與加長的)情書


我喜歡口感脆甜、豐潤的蔬菜,

像是各種瓜,苦瓜、櫛瓜、絲瓜、黃瓜,

或者洋蔥、茄子、秋葵、筍、筊白筍或玉米筍,

大白菜、高麗菜可以拿來炊飯,也可以跟(如果有好吃的)臘肉在一起,

喜歡胡蘿蔔或白蘿蔔,

把胡蘿蔔單獨炒,加鹽,炒很甜很甜,然後再放蛋,或者別的蔬菜,

喜歡香菇、蘑菇、杏鮑菇、各種菇,也喜歡木耳,

喜歡可以加很多香辛料的菜,蔥薑蒜辣,

不管炒什麼都要或者都可以放很多蒜,好像反正起點就是先炒香一堆蒜頭就沒錯,

我煮菜其實很粗魯,道行很淺,都是愛怎樣怎樣,

有時好吃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不好吃也不知道為什麼,

急的時候品質就很不穩定,常常忘記起鍋前嚐菜,

有時候朋友們忍耐,還是會說很好吃,我也是會有一點點慚愧。XD

 

我不太喜歡葉菜,因為不耐放容易爛,很麻煩洗,

又不如那些瓜果菇類的蔬菜好吃好煮好變化的悅口,

這是有一點任性的脾胃。

 

我喜歡組合菜,每一道菜至少都要有三到五樣蔬菜組合,

結果是做每一道菜都做同一件事,就是把很多喜歡的蔬菜組合在一起,

拌炒、燜煮他們,逼他們互相適應、沾染彼此的氣味,

我喜歡顏色多的菜,一個飯桌一定要有紅有黃有綠,看了才會高興,

做菜都像配色比賽,但是我不會細緻的擺盤,對那種事情沒有品味、也沒有耐心,

喜歡醬油也喜歡鹽巴,有時候也在學著分辨調味,

什麼時候那是食材的味道,什麼時候那是醬油或鹽巴的味道。

 

我喜歡好的食材,

好的定義是跟自然的關係比較好一點的那種食材,我喜歡買認識的人生產的東西,

煮筍的湯收集起來當煮粥的鍋底,剝下來的玉米鬚煮茶,

削下來的鳳梨皮煮水變成夏天的飲料喝,

我喜歡那個「收集」的過程、很享受這種勞動,

收集本來會被倒掉的東西、水,期待下一次他變成別的東西,

這種事情是太過於復古,是不怕吃到農藥才可以享受的情調。

 

我喜歡蛋、鹹蛋、皮蛋,跟著就是蕃茄、苦瓜、韭菜花,

喜歡豆腐、生豆皮,生豆皮可以跟南瓜在一起,用鹹蛋黃調味,

我不喜歡炸的豆皮,也不太喜歡油豆腐,很憎恨基因改造,

但是有時候會去生機通路或者超市裡有品牌的廠買可靠的非基改豆腐豆皮,

有時候也會閉上眼睛忘記基改這件事去市場買小販做的極有可能是基改豆做的豆皮,

因為我喜歡跟小販買東西的感覺,我尊敬自營、小販、傳統市場這件事。

 

 

我喜歡油。好的油實在都很貴,但是有時候就是知道很貴,也是捨不得不用。

 

我喜歡米飯,糙米飯,

也喜歡在米飯裡頭加很多有的沒的東西,

像是蒜、油、小米、粟,以前煮過波羅蜜籽,莫名清香,一打開飯鍋就高興極了。

 

我也喜歡肉。不太喜歡做素菜,

但是也不喜歡大肉,我煮肉的方式很膚淺,

就是喜歡的蔬菜炒肉片,用喜歡的調味(廢話),

像是味增、蕃茄、洋蔥、或者什麼什麼。

 

我喜歡朋友做的東西。

像是紹文的辣醬、ㄟ魯撒做的青醬、宋佳倫家的豬油,這種。

 

我喜歡人跟食物有關係,因為關係就是故事,

我喜歡做菜,因為這可以是完全與異化絕緣的一種勞動。

不過也只是可以。什麼事情都是不能保證的。

 

我喜歡一種侷促、折衝、算計、妥協,

在組合食材、現實跟理念還有喜好跟口感,中間的差距裡面游移不定、不乾不脆,

我喜歡一種憂心忡忡,我很愛吃魚,但是不太會煮魚、處理魚,

對水產類的東西都幾乎不行,但是反正,海裡面都是塑膠垃圾,都快要沒有魚了,

就覺得不學也沒關係。

我不太會煮牛肉,煮過幾次,好不好吃全憑運氣,

連跟牛肉販子怎麼溝通都不太會,買到是好或不好的肉什麼部位什麼效果也搞不清楚,

但是反正牛肉耗能,而且狂牛症是絕症,並且是一種集體業障,

所以也覺得那不會就不會吧,其實也是沒關係。

 

 

這些東西芝麻蒜皮,要說政治性也太誇張,

要說那就是什麼什麼的實踐,有時候也並不是。

就只是一種沾黏,沾黏是愛的感覺。所以才說這是情書。

 

但是一種憂心忡忡,如果不能愛,我是說食物這件事,

如果不能愛,從頭愛起,那麼這世間的任何實踐,任何憂心忡忡,

任何政治與任何的什麼,我就覺得其實都無從說起了。

 

 

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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